方锐自从买了车后,就总喜欢在夜里开着车四处游荡。开过灯红酒绿,看过满天繁星,待到月落日出时,他在早市摊子上吃碗馄饨,就去他的教研室报道。

他是今年考上来的硕士生,和几个导师们一起鼓捣着集成电路研究,同屋的还有一个博士生,已经被学校返聘为教员,教一帮才从高中挣扎出来就被酷暑军训晒成黑炭的大一新生。

那人叫林敬言,白衬衫,灰裤子,成年到头就那么几种装扮,连眼镜框都不换一个。

所谓为人师表,八成就得先是这形象。

方锐爱打量他,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打量了几个月终于把人打量得望了过来。

“你总看我啊?”林敬言问,声音低低柔柔,很是适合哄孩子,让人能在不自觉间就平了心境。

“看你好看咯。”被人发现了也没躲闪,方锐换了个姿势继续看,然后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林敬言顺手拿起桌上一本硬皮书,站过去。方锐琢磨着,他是不是要用书角来敲他。

但他还是抬手把林敬言左边的领子翻了过去,“这么不注重形象,自己过啊?”

林敬言笑,点点头,把书放到方锐旁边的桌子上,手往领子后面摸了一下,没再摸着有翻过来的地方,就垂下手,“没时间谈女朋友。”

“那男朋友呢?”

方锐若无其事地问,林敬言却是愣了一下,随后迅速收拾起脸上的不自然,笑着回复:“当然也没有啦。你有啊?”

“也冇啊。”方锐轻松地耸耸肩膀,“正想找一个。”

林敬言琢磨了一下话题方向,拾起那本书,“我还有课,先走了。”

博士生的脚步走得稳,但却有点急,方锐的眼睛一直跟着他的身影出了门,直到见不着人了才收回来。他半扭过身趴在窗台上,不多时就见那人从楼里缓缓走出来,那本书拿在右手上,往左手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走出去不远就站定了,头回过来往楼上望,正望到瞅着他的方锐,两人四目相交,倒没谁先移开。

林敬言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看方锐在窗户边上接了。他问:“你想追我啊?”

“行不行啊?”

方锐拖着长调,有点耍赖又有点央求似的。林敬言四下看了看,没什么人路过,便跟他说:“我还没喜欢你,不好答应啊。”

“现在喜欢不就行咯?”

“你有什么可喜欢的啊?”

“先答应我再告诉你啊。”

林敬言看了会儿窗口,挂断手机,比了个中指,然后转头继续走他的路。

这个中指让方锐大感意外,完全破坏了林敬言在他心中文质彬彬的良师形象,他开始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不拥有就得是人生遗憾的那种意思。

既然目标已经发现了他的动机,那他也不用掖着藏着了。方锐从椅子上直起身,化暗恋为行动,开始计划起怎么追这个斯文败类。

对于方锐的主动出击,林敬言则是以不变应万变。年纪大的没白多吃那几年饭,性子沉稳下来不动如山,个把月过去,照旧不动声色。人倒是亲切,就是不亲近,几次把方锐逼得直挠头,等静下心来又得想些人没见过的花招,变着法地要把林敬言的心思拉到自己身上来。

林敬言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情书情话都是唬孩子的东西,方锐早在初中毕业的时候就不再用了。他跟林敬言约酒,林敬言说酒精过敏不能喝酒,他顺势跟人约炮,林敬言也不上套,一本正经地摆手说:“不约,锐锐我们不约。”

他叫他锐锐,倒新鲜。方锐听了呵呵一笑,说他妈都没这么叫过他。

“哦?那看来是我第一个叫了?”

“嗯,以后也只准你一人叫。”方锐站在他椅子后面,拿手去撩他的发尾,撩完了又有意无意地在他颈子后面挠,奶猫爪子似的挠得人直痒痒。林敬言拨开他的手,半回过头来仰着说:“台词对得挺溜的啊。”

差点就动了念头。

方锐的手又缠到他脖子上,沿着喉结顺到衣领里。临近下班时间,走廊里响过几个人的脚步声,两人保持着一个姿势,待声响过去后,那只手才抽出来。方锐俯身在他嘴上吮了一口,林敬言没拒绝,简直是爱情路上的一大步。

得了便宜的人还想得寸进尺,可被占了便宜的人就没那么如愿了,林敬言中断了这个势头,从椅子上起身。

“下班,回家。”

眼看到嘴的肉没了,方锐挑了根眉毛皱皱,安慰自己也不急这一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饭不怕晚。

这顿饭眼瞅着就上锅了,还怕它不熟吗?

方锐双手插在屁股兜里,溜溜达达地跟在林敬言后面走,林敬言走得也不快,慢悠悠地好像饭后散步。走出一段路后,见方锐还在他后面,就用手指了另一个方向,说:“停车场在那边。”

“知道啊。”方锐这才走到他身边,抛了个媚眼用肩膀撞撞他后背,语气里都是腻歪,“我送你回家。”

“呵。”林敬言笑出一声,继续走了五分钟,然后停在一个小区大门前,“我到了。”

他在离学校最近的小区里卖了房子,贷款买的,每月得还钱,虽然工资可观,但被贷款占了三分之二,所以生活也不能过得太奢靡,里面的装修简单搞了搞,只等着以后要结婚做新房的时候再大动土木。方锐陪他站在小区大门外,还有点不想走的意思。

“不请我去坐坐啊?”

“不啊。”林敬言笑得温文尔雅,“家里太乱,改天吧。”

改天就改天,有话放在这儿了,还怕庙跑了不成?方锐问他:“你住几号楼啊?”

“三号楼三单元。”

方锐还等着他说几楼几号,可这人却不说了,倒冲方锐挥挥手,“走了,明天见。”

方锐的眼神依旧粘在人背后,眼瞅着人进了三号楼三单元的门,才算是了了事儿。转个身的工夫拨了电话。

“喂?”

“林老师,我想你了。”

人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到他这儿就变成一分钟不见如隔三年。林敬言吃着茶点品着安溪铁观音,扫了一眼对面盯着他看的方锐,又精灵又痴傻。精灵的是他那张皮相,痴傻的是他满脸爱慕的表情。林敬言在他面前抬起只手,晃了晃问道:“这是几?”

“你说是几就是几。”方锐握过那只手,放到嘴边啃了口,林敬言顺势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他的上唇,捻了一会儿又问:“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搞我啊?”

方锐的小动作总是充满了性暗示,林敬言也不是不懂,张口问得开门见山。

若是别人被说破了,怕是得脸一红就把话题岔开,可方锐不,那点想法就像是故意给林敬言看似的,赤裸裸地露在表面,只是话里还在兜圈子。“林老师喝茶也喝醉了?”

“这茶里都是迷药,喝不了了。”

“喝不了就换个地方?”

方锐买了单,开车门让林敬言坐进去,末了堵在车门边上,用身子隔住后面的光。“林老师有什么好地方可建议啊?”

“冇啊。”他学方锐的广东调,“你先上车随便开吧。”

“我开到哪儿你跟我到哪儿呗?”

“你要去寻死的话我可要好好活着。”

“我车技没那么差啦。”方锐笑,很认真地扣上安全带。

车子在市区里绕了一圈,夏天的夜晚热闹,街上行人还都不少,巨幅LED广告屏照得比路灯都亮,林敬言虽然感觉他绕得漫无目的,但自己也没什么可心急的,就一手支着下巴,放松了精神去看外面的车。

“林老师你困了啊?”

林敬言回过神,想着八成是自己看外面看直眼了。“还好。”

“我送你回家?”

方锐的口气漫不经心,好像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建议,不过在林敬言听来却是别有用心。他侧头看方锐,方锐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明明余光就能看到人在注视他,他却故意装不知。林敬言笑,用手指去勾方锐的下巴。“你装什么呢?”

“我装?没有啊。”方锐装糊涂,“我是看你困了,想送你早点回去休息嘛。”

话说着,车就开到了小区入口,林敬言跟门卫打了招呼放行了车,方锐才露出一脸得逞的笑。

车停在三号楼三单元楼前,车子熄了火,方锐转头道:“都到楼下了,不会让我回去吧?”

林敬言摆着早有预料的表情,跟他说:“你还真得回去……”话没说完,方锐吻上来,舌尖唇齿相抵相撞,由于林敬言的不配合,节奏显得有点乱。结束分开时,方锐的语气黏黏糊糊地跟他耍赖,“为乜啦?想要你啊……”

一个大男人在他身上乱蹭,林敬言推也推不开,被他顶得靠在车门上。“真不行,家里有人的。”

“什么人啦?男朋友啊?”

“我不是都说了没有男朋友吗?”他在方锐鼻尖上捏了一下,有点小宠溺,方锐也皱皱鼻子回应他:“那我们去开间房?”

“太晚了,我明早还有课。”

“就一会儿……完事儿我送你回来。”方锐的手在他衬衫外面摸,摸到了点上,就在那周围打圈圈。林敬言被他摸得有些热,脑子还在算计。“别了。就一会儿的话,好浪费钱的。”

方锐笑出声,“这还计较啊?我来付啦。”

“你的钱也是钱,别乱花。”林敬言被他抠着了乳头,身子骨颤了两下,双腿不自在地挪了个地方,膝盖正顶到方锐的腹下,只听着他哼了一声,林敬言歪头朝那儿看过去,只消一眼就看了个明白,他笑着问:“你速度这么快啊?”

那儿都顶起来了。

方锐自己也看了一眼,故意埋怨他:“还不都怪你磨蹭?这下好了,就得去你家了。”

林敬言皱眉,怎么就非惦记上这茬了?

“说了不行。”林敬言主动吻他,支起身子往回压了压他,自己坐正位置后理好额头前的碎发,问:“你真喜欢我啊?”

“你看我不认真啊?”方锐停了闹他的动作,也把身子板回驾驶座上拿出些正经样。林敬言思量半天,竟觉得可信,便指指后座。“去那儿吧,我帮你。”

两人分别从两个门里钻到后排,又把前排的座椅推到最前面,让后排的空间宽敞不少。林敬言蹲在空当里给方锐解开腰带。

“早知道买个大点的车了。”方锐的思铂睿空间并不算太小,至少两人坐直了都不顶头,前排座椅推开后活动空间又大了点,只是若说真要在里面翻云覆雨,还得找对姿势。林敬言摸到了他胯间的物件,脸上有些发烧,嘴上却故意打岔说:“什么车算大的?东风大解放?”

方锐哼哼哼地笑,“那是够大的,后面都能放个席梦思。”他的声音逐渐变小,眼看着林敬言从他内裤里翻出那根东西。他犹豫了一下,见林敬言也正犹豫着,便问:“干嘛?目测尺寸呢?”

林敬言抬眼,一脸仔细研究的表情,“别说,还真挺像样的。”方锐的性器长得标准,如今硬挺着有些翘,顶头透着红润,正支在林敬言眼前,他又细细看了一遍,才微张开口,伸舌在柱身上舔过一片。

“我可没给人用嘴做过,舒不舒服我不保证啊。”他事先打个招呼,方锐的身子往下滑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喘,“没事。我做这事儿,不看技术,看人。”

林敬言停顿了一下,心里真觉得,这人说的每句话都像是情话,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情深意浓,光听着就能让人酥了骨头。

林敬言那边想着,方锐却另有念头——心动牵着情动,他对林敬言倾心许久,今日终于得着了,别说是让自己的东西入到林敬言口里,就算是他坐在自己身边,他都能看着人自己动手撸出来。

“林敬言……”他很少直呼他的名字,今天这么一叫,情色味道顺着粘腻的鼻音一并而出,竟让名字主人听了都略感羞臊,堪堪仰头望他,只见夜色里的双眸映着月光,亮盈盈的如两注泉眼,让人心里跟着翻涌。他含进东西,用唇包紧,隐约感受到血脉的鼓动,随心跳一下一下地呼应。

方锐做着深呼吸,眼前却还是一阵阵发花,像是有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的双眼。他看不清身子下面的人,只能觉出一阵阵温润袭来退去,那人没有声音,他摸索着摸到那个头,脑顶的头发被他拂乱,又被他耐着心思一点点顺着头旋理顺。

林敬言的头发不算长,但却向前遮着额头,有些自然卷,平日也看得出因为发丝细软,所以颜色也不似别人的那般黑亮,阳光下有些微黄,柔顺服帖的起伏出几个弧度,从双鬓落下。方锐用手沿林敬言的面颊轻抚,指腹在他耳后揉了半天,终于顺着后颈往下去了。林敬言弓起身,背脊上正正一道突出来的骨节。方锐一节一节数下去,数到下面,那人却一凹腰,发出声闷哼。

“痒……”林敬言低声说。方锐吃吃地笑,问他:“你的痒痒肉长在这里?”他摸着腰眼,林敬言不自在地躲他一下,那手却没被他躲开。方锐紧接着摸到裤腰里,沿着正中在臀缝附近一划,真把人挠得痒起来。林敬言急喘一声,屁股挨到了下面。

“曲着腿多难受。”方锐拍拍自己的大腿。“坐这儿来。”

“坐折你。”

“怎么会?你又不胖。”他拽着林敬言的胳膊把人从空当里拽起来,林敬言不肯坐,就挪到了旁边的位置上,侧身趴下来继续摆弄方锐的东西。方锐一下一下摸着他脑后的头发,时不时用手指绕个弯,玩够了,才又把眼神瞟到他的腰上。

他把手伸进去的时候,林敬言打了个颤,齿尖在他的性器上划了一道,惹得方锐倒吸口气,手指迫不及待地压到穴口上点拨两下示意。

“把腰带解开。”他用一手扶起林敬言,顺势在他嘴上亲了口,唇上满是津液,舔上去还有丝甜。腰带解了还不算,内裤也跟着往下褪,半截腰臀亮出来,都是给方锐的兽性准备的。

林敬言看了眼周围,回过头来对他说:“你带东西了?”

方锐摇头,“我没想着你能同意啊。”

得。这还成了自己送上门的了。

林敬言撇了下眼皮,换个耐心的语气说:“没东西怎么做?今天就算了。”他作势要开车门,方锐则从后面伸过胳膊一把拦住他。

“哎……别啊。你听我的。”他扳过林敬言和他面对面坐着,捞起一只腿跨到自己腿上,又把人往前拽。林敬言知道他要干什么,双手在后面撑着身体,腰胯已经送到他腹下。“来,抱我脖子。”

林敬言依言抱上,方锐双手托着他,竟真把他托到了腿上坐着。林敬言轻声笑:“不怕我把你坐折了?”

方锐从他胯间挑出物件,和自己的一起拢在手掌里,“不怕,你不把我兄弟坐折了就行。”

两根阳具贴在一起,揉捏得力道忽轻忽重,倒像是挑逗,林敬言干脆伏在他肩膀上任他伺候,身子里头一阵阵的火,惹得颈间腹下都汗津津湿黏黏的。

他底下空着,正垫进去方锐的一只手,那只手在底下并不安分,前前后后地撺掇,直搔得林敬言想并拢腿,却无奈是这么个姿势,只能由得方锐在那地方兴风作浪。方锐沾了些唾液涂在穴口,手指头探进去半截绕着圈地磨,林敬言直了身子,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好,手指头在他体内太不老实,边转边往里面钻。

“不行,进不去。”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在只有少量润滑的情况下容进异物了,他不打算勉强,便也希望方锐点到为止。

方锐嘴上“嗯”了一声却没抽出手来,指头仍在里头乱动,连另一只握着东西的手都停了下来。林敬言纳闷,稍稍落了下腰,却觉得一股电流“嗖”的直冲脑顶,打得他浑身激灵一下,劲儿都散了。

方锐的手指就停在那处,一声带着淡淡笑意的话在问他:“舒服吗?”

林敬言这才知道他这是要摸哪儿。

抓准了把柄,之后的事儿就好说了。和方才立刻有了天壤之别,林敬言的身子被里面一下下的点击激得不能控制。腰身摇动起来的时候就像是要将那根手指吞噬入口,方锐把握着分寸,动起握了性器的左手。

细碎的声音从伏在肩头的人口中掉落出来,方锐满意地听着,一手仍陷在温软的穴肉中点着节奏。“林老师……”

“这时候……别……叫我‘老师’。”林敬言红潮覆面,显然这声职业称呼和当下他所做之事的反差让人羞耻心暴涨。

方锐也不故意惹他,但也没那么善良,开口换了个话题问他:“你跟我说说,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林敬言的腿根在颤,双手扒着方锐的背,唾液一口一口地往下咽,好容易顺了个气儿,才断断续续地吐出个字:“爽……”

他这一声可让方锐鼓足了劲儿,手上的频率更快起来,撸得林敬言直往后仰脖,也顾不上身子底下那只作祸的手,任身前身后夹着痛快,恨不得分分钟让人升了天。

后背落在座椅上,人也泄了精,车里全是喘气儿的声,方锐按下车窗,外面的新鲜空气涌进来,两人都长长吐出一口,像是许久未能呼吸。

“这次的不算啊。”方锐抽来纸巾,擦着溅到衣服上的精液,刚得了便宜还用委屈的语气说话。林敬言也不与他争,疲累地点头,说:“行。下次再算。”

他觉得跟方锐做爱似乎也是个值得期待的事儿,至于下次什么时候,估计也就是没几天的事儿。

“我后天回广东了。”

“啊?”林敬言心想,这怎么自己刚想完没几天,人就要走了呢?

“两周就回来了。”方锐看他诧异的反应,自己觉得高兴,就趴到人身上,用嘴去啄他,“你得想我啊。”

“行。我有时间的话就想想你。”

“不要光想我的兄弟啊。要想我这个人。”方锐分得倒挺清。林敬言失笑——这人还挺讲究精神爱情的。他随口答应:“行。想你这个人。”

方锐又笑,将吻拖得久了些。

两周时间说快也快,方锐在家和高中同学混了几天,又去走了一圈亲戚,半个月的时间还没等歇口气儿,他就又登上回南京的飞机。

他给林敬言带了些手信礼盒,又从老爸的茶柜里拐了两罐凤凰水仙,想着林敬言爱喝茶,带去讨他欢心。他没跟林敬言说他什么时候到,几次电话里聊的都是些撒泼打赖没营养的话,问的最多的也是“林老师你想没想我?”,开了黄腔就是追问他哪儿想。

他总惦记着林敬言家的准确地址,三翻五次旁敲侧击,倒真让他问出来了,三楼,301。末了林敬言嘱咐他,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好去接机。

方锐下了飞机,自己打了个车往住的地方走。他先回去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把一头短发打理得根根立,显得人倍儿精神。这才拎上东西开了自己的车往林敬言家去。

他算计着时间,周三,林敬言下午没课,八成能在家。

三号楼,三单元,三楼。方锐数着,心里还想,怎么这么多三?

门铃按下去,响了六声才听到里面的动静。

“……来了来了!你又没带钥……匙……”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林敬言。方锐愣在门外,屋里的人也愣在门里。两人显然都没想到会是自己不认识的人,首先都有了片刻错愕。

方锐先回过神来确认:“这是林敬言林老师家?”

“啊……是。”对方虽然犹豫,但还是给了个肯定答案。方锐在得到这个答案后,不禁仔细看了这个开门的人。

对方比他高,他不爱仰着头看人,就退后一步,把人收了个全景之后毫不客气地打量起来。

高个,胳膊上有肌肉,一身松垮的篮球运动服,含胸弓腰,看起来不太精神,但对上眼神的时候,那股同样不客气的嫌恶倒是没半点遮掩,明明白白写满了不欢迎。

“你谁啊?”

方锐被问得一愣?心想我还没问你谁呢。

“哦,我们一个科研组的。”他也没竖毛,脸皮上面扯出个笑,“林老师在家吗?”

“不在。”高个儿别别扭扭地答他,语气倒没什么针对性,“刚刚学校找他,他着急出去了,你……”

“我进屋等他。”方锐没给他安排自己的机会,半个身子先迈进了屋。

人进了屋就不好往外推,高个儿为难了一下,极其不情愿地在他身后关了门。“林老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

“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我就在这儿等他。”方锐脸上笑,眼睛却丝毫不离人,顺着观察,他心里也开启了推理模式。

方锐头一次进林敬言家,先里里外外环视了一圈——两室一厅,开放式厨房,次卧门关着,主卧……

他刚往那边站,高个儿就闪过去把主卧门关了,并用警惕的眼神防着。

这是有事儿?

他摆出个轻松点的笑,伸手过去,“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方锐。怎么称呼您?”

“唐昊。”对方也伸手,两人虚握了一下就松开。方锐跟着打听:“您是林老师的亲戚?”

唐昊撇着嘴半天憋了一会儿才说:“不是。”

“那……”方锐留了个话头,唐昊却没接,依旧用防贼的眼神盯着他。他只能自己给自己搭台阶,“哦,不方便说就算了。”

这一个“不方便”,可就包含了太多身份猜测。这小子虽然个子高,但是内心喜恶还不懂得掩饰,看起来就是个社会经验不足的学生,方锐猜他也就二十出头,得比自己小。至于他和林敬言是什么关系,显然没什么血亲。

那就是个旁人,什么关系都可能有。

方锐踱到沙发边坐下,看茶几上散着几本书,封面无比熟悉,正是他大二时候的专业课本。他拿起来翻了翻,语气随意问道:“大二?”

“嗯。”唐昊过来把另外几本书收拾起来,方锐把手里的书放在最上面。

“南大的?”

“……”这回唐昊没答话,拎着书扔进次卧。但方锐从他的沉默中也能知道,自己猜对了。

南大大二同一专业,说白了,就是林敬言教过的学生。

他哼笑。

这下可有得猜了。

方锐不愿把事儿往乱了想,可这事儿怎么想都很乱。唐昊在家穿着随意,俨然就是一派自己家的架势,方锐拿自己和他比,心想着自己还没这待遇呢,这小子不会是林敬言养的小白脸吧?

得不到答案的这段时间里,方锐的想象力可得到了活跃。唐昊被他看得不自在,来来回回在屋子里走动,仿佛想让自己表现出很忙的样子,把刚刚还衣服乱堆的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差拿出个熨斗挨个熨平。

方锐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看他假忙活,也不揭穿,只耐着性子等林敬言回来好听个解释。唐昊瞥过来的眼神越来越厌恶,方锐视而不见,翘着二郎腿翻微博,等坐得屁股麻了才起身。

唐昊的表情立刻来了精神,嘴边一句“慢走不送”就等着说了。方锐在客厅里走了几步活活血,对唐昊说:“有水没?都坐这么长时间了,不说招待口水喝啊?”

唐昊忿忿地去厨房,水壶水杯被他摆弄得叮当乱响,方锐心里偷着笑,有意无意地把主卧的门支开一条缝。

里面没什么家具,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的毛毯卷得乱七八糟,床单也滚得不平整,方锐抽了下鼻子,一鼻子的浑浊味道。

没等他多看,后面突然伸过来一只胳膊“砰”的拉上门,他被扑面而来的门晃了一眼,下意识地往后退出一步,正撞到后面的人。

一杯水洒到两人中间,多数都泼到了唐昊身上。

“哎!对不起对不起!”方锐忙不迭地道歉,唐昊则气急败坏地斥责:“谁让你乱看的!!!”

那模样就像被抓到了现行。

方锐静了心,想着自己的推测是走不上好道儿了,林敬言的小白脸,这人的身份就差他一句话盖章了。

说没有火气那是假的,可方锐不发,要发也是等着盖了章再发,在此之前,他还等着林敬言的解释。

唐昊扯着被泼了水的大背心,糟心地瞪方锐,方锐上手给他掸了两下意思意思,刚想补句道歉,那手就碰到了不该碰的。

合着这人还硬着呢。

唐昊被他碰了,条件反射地一耸身缩了腰。方锐则愣在原地,脑子里想的都是刚刚那一床乱糟。

“呵,林老师走得太急了啊。”他突然提了这么一句。脸上的笑意衬着唐昊的紧张,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一触即发。

可不是急吗?急得连人家的火儿都没给泄出来,林敬言你也真不厚道。

方锐的心静不了了。

唐昊打开他的手,一转身进了洗手间。

衣服扔到洗衣机里泡了水,才想起自己没带替换的进来,唐昊纠结半天,心一横,光着膀子就冲去次卧里拿。他怕让方锐看得太清楚,特意抓了大裤衩上的松紧带,巴望着自己的兄弟别那么显眼,可方锐什么眼神?刚刚碰都碰到了,这次他一趟来回,早就把眼睛盯在那一个地方了。

唐昊大力甩上门隔断这讨厌的眼神,脱下短裤看到自己的内裤也被水淋了个透湿,胯中间的那个昂首挺胸的兄弟隔着这层半透明的白色布料跟他显摆自己的精神头。

别这么得意了啊兄弟!都被人碰到正着了!羞不羞啊?

唐昊“啧”了一声,一边把内裤也扯了扔进洗衣机里转,一边则为安抚兄弟的情绪抓紧时间撸动起来。方锐在门外站得久,手指头又顶开隔壁主卧的门,顺着门缝再看一遍,觉得怎么着也说服不了自己了。

他敲敲卫生间的门,“林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我怎么知道?!”

语气挺横,但听着挺喘。方锐琢磨着他躲在里面那么长时间,八成在自己泻火,握上门把手轻轻一旋——刚刚看他风风火火,门果然忘了锁。

唐昊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见方锐正堵在门口,登时愣在原地,自己下身还光着,手上还在拯救兄弟于水火,就这么被人看了个全景,心里羞愤得无以复加,冲上来拽门却被方锐抢先一步。

“哎?这林老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替他帮帮你?”

“用不着!!”唐昊用力往外推人。方锐借着门框卡在那里,愣是挤了进来,手往人身子下面一抓,正正好好抓了满手。唐昊嘶声窝起身子,双手就按在了方锐肩膀上。

“没事没事。”方锐连哄带骗让人转了个面向,看唐昊脖子根都红了,倒很贴心地安慰,“放心,肯定比林老师的手法好。

“润滑液放哪儿了?”方锐四下没找着,问唐昊,唐昊的脑袋垂在撑墙的双臂之间,摇了摇。闷声哼着答:“没有……”

“啧……”方锐回过来把他的腰又往下按了按,心想这小子不光腿长,洞也高。“你和林老师是那种关系啊?”他试探着问,唐昊闭口不答,一张脸红得发紫。

他不否认,方锐就当他是承认了,借着话头教育人,“你们做这些事儿都不准备润滑液啊?这样不好,这里的皮很薄的。”他点点唐昊股缝里的洞,唐昊惊得缩了下肌肉,半扭过身子刚要拒绝,那洞就被戳开了。捅进来的东西湿滑温热,耳根边上还有方锐的教导,“来,我教你啊。”

“……我不用你教!”

唐昊硬着脖子被方锐推转回身,像押犯人一样被按在马桶水箱上,他哼了两声,感觉身后那根钻到里头的手指抠挠着直撩痒。方锐又往深了捅他一下,轻声问:“林老师就这么喜欢你啊?技术好成这样?”

所谓恶从胆边生就是这么回事,方锐一直把林敬言当唯一的宝贝稀罕着,掏空心思才追到手,新鲜劲儿还没过,满心满身都是献殷勤的热情,谁料今天借着机缘巧合发现他身边原来另有其人,这一盆夏日冰水兜头兜脸地泼下来,他可真是浑身都找不出一片热乎地方。

两人同屋住着,床上乱着,这小子的东西还挺着,自己则被瞒着。一腔真心掏出来往人身上贴,原以为能贴出个回应,却不想是打了水漂。

合着自己也有做备胎的这天。他自嘲。

付出的感情还没收到回报就作废了,即使认栽也没那么容易就心甘情愿。方锐按着唐昊往里进,心里想的都是林敬言你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唐昊夹得紧,都喊出声了,方锐也只才进去一半。年轻孩子好像没经历,方锐一边纳闷一边给自己解释——可能是光干别人了,没被人干过,进两遍就好了。

借着点水润着,费了个劲才算扩开那块嫩肉,唐昊分着腿,边打哆嗦边憋足了一股劲儿忍着,方锐开始抽插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篮球队教练在他跑不动步时对他喊的话——深呼吸!鼻吸口呼!!深呼吸!!动起来!!

动起来……没等他动,方锐在后面先动了。对穴口而言算得上粗大的性器磨蹭着肠壁往外退,退到他刚觉得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又顶着撑进来。唐昊换了口气,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性器又退出去,未等他换气就再次推进来,唐昊涨红着脸,暗暗骂他妈的这算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这个方锐和林敬言是什么关系,可对他来说,这就是个陌生人,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陌生人操了,便宜给人占去,他却还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开头还僵硬的身子渐渐松了劲儿,方锐看撑墙的人开始支不住身子,暗自笑他太嫩。他忍不住用屌想事儿,想林敬言养了这么个嫩货能干什么?

滚筒洗衣机放了水,“嗡嗡嗡”的开始了高速甩干,而后自己又开闸放水进行清洗,丝毫不耽误两人忙活。唐昊双眼紧闭,好像生怕一睁开就掉出眼泪来,让人以为是示弱。

方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像放空了似的,没有林敬言,没有眼前这个唐昊,只知道抽插抽插抽插,如同是上了发条的机械。

洗衣机第四遍甩干之后,滚筒“咔”的一声停止转动,卫生间里迅速安静下来,唐昊的声音突然显得清晰可辨,倒给方锐吓了一跳。孩子膝盖终于软了,颤巍巍地往地上跪,方锐捞起来人,嘴里还哄着,“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

他加快速度,唐昊却不再听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在骂,腿还抖着迈不开步。

“好了好了,马上……”下腹已经来了感觉,方锐抬头甩了下搭下来头发,侧目余光却发现身后的门正开着,一个人影不声不响地倚着门框站在那里,吓得他猛一哆嗦。

“林……”名字没念完,身下唐昊一听到这个字,也同样惊吓地回头看,看到门口抱着胳膊观赏两人行苟且之事的林敬言,身子一紧,夹得方锐没把住门,止不住地泄在他体内。

画面有些难看,林敬言青着脸看两人缩在一起,射精的痛快在方锐脸上并没有体现,相反,倒是有点痛苦,唐昊脚底打滑,跪着撑到瓷砖地上,脸更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藏才能躲开林敬言的目光。

“林、林老师……”他结结巴巴地叫,想自己被人看到这幅模样,今后可怎么做人。

方锐比他还慌,平日里满脑子鬼主意,遇到这般情况,倒是一个主意都想不出来了。他看向林敬言,林敬言却没看他,眼睛盯在唐昊身上,开口依旧语调低柔。

“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怎么还往回带人呢?”

唐昊抬头,急着开口解释:“不是,我……”方锐从他后面拔出东西,一股空洞留下的酸软感正打断他的话,他咬牙暗骂方锐会挑时候,回头再看向林敬言的时候,发现这人压根没听他说话,自己说完就转头回屋去了。

怎么还倒打一耙?明明就是来找你的!

唐昊不忿,可被人看到如此场景却又是百口莫辩,屎盆子正正扣在他头上,他连还嘴都还不上。

方锐眼瞅着林敬言像不认识他似的,心里自知这人是生气了,方才自己还压着怒火等人解释呢,现在他倒是得先想想怎么给人解释清楚。他拍唐昊让他自己洗洗,唐昊挥手打开,显然怨恨得很。他也顾不上唐昊的情绪脾气,提上裤子跟去林敬言的主卧。

林敬言正站在床前看,听着他进来,头都没回指着床问:“你俩在我床上搞?!”

“没没没!!”方锐赶紧否认,这罪名他可不担着。但他心里又纳闷林敬言为何会这么问,他抹了下鼻子,小心翼翼地回问:“这……不是你……和他……?”他指着卫生间,说的是唐昊。

有一瞬间他以为林敬言要破口大骂,但那人却只是深吸一口,“滚出去。”

方锐见他没发作,也就没滚,倒是不怕死地站去他身后,胳膊从后面抱了人,低着声音问:“他是谁啊?”

“他是谁你都不知道,你就抱着人家干?”林敬言挣了开。

方锐被说得没话,索性跟他坦白自己的猜测,“你的人啊?”

“我的个屁!!”他骂了,接着喊:“唐昊!”

卫生间里没声。

林敬言踹门进去,那小子正蹲在淋浴器下面冲水,两手抱着脑袋,八成是没听到叫他。林敬言把人从水底下拎出来甩到方锐面前,“你跟没跟他说你住在这儿是怎么回事?”

唐昊摇头。

“那你现在跟他说。”

唐昊瞥眼方锐,不情不愿地说:“我租单间的。七百元一个月。”

方锐差点一个巴掌扇过去。他理了下头绪,先把林敬言放到一边,“租房户?”

唐昊点头。

“你不是老林的小白脸?!”

林敬言在背后踹他了一脚,唐昊也像受了侮辱似的愤然反驳:“当然不是!”天地良心,他可是一个正牌的在读大学生。

两方一致否认,这势头明显就是方锐理亏。他眨眨眼,脖子缩到肩膀中间寻思事儿,寻思一阵儿发现还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回手指着卧室里乱糟糟的床问:“你在这上面干什么了?”

这回林敬言也诧异了——听方锐这么问,显然这床上的现场跟他没关系,于是就也看向唐昊,看这年轻孩子急赤白脸地跟方锐怒,“你……!!”

“我什么?哦——”方锐恍然大悟,指着唐昊鼻尖说:“你趁林老师不在家的时候进他房间自慰是不是?够变态的你。”

唐昊被两人连着骂,脸上挂不住却又反驳不了,满肚子怒火憋得他脸红脖子粗。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现在已被方锐不留情面的揭穿,唐昊紧咬牙关,像个走投无路的犯人一样,一股脑全部承认了——他本是想趁林敬言不在的时候自慰一下,念头确实有点变态,但总归罪不至死,况且他自慰未完,就被一个擅闯家门的人按在卫生间的马桶边上干了一炮,自己莫名其妙了半天,末了却是人家认了错关系。

他才是最冤的那个呢!

自己坦白交了底,心里就没了顾忌,后面话锋一转又把自己撇成了路人,唐昊挺起胸脯指着两人高声叫:“你们都拿我开刀!可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转头梗着脖质问方锐:“说到底,你谁啊你?!!”

“我是你林老师的男朋友。”方锐不跟小孩一般见识,亮出身份底牌不吵不闹,对着唐昊瞪出来的眼珠子还补了一句继续气人,“羡慕吧?”

他也是明白唐昊的一门心思了。别管两人有没有关系,唐昊喜欢林敬言,这事儿是准了的。

林敬言显然没料到唐昊的想法,他看了方锐,方锐正回头,两人大眼瞪小眼交流不出什么来,方锐说唐昊,“你先把裤子穿上。正好三人都在,谁也别走,我们就站这儿把话说明白,把关系捋捋清楚,免得日后误会。”

“你们俩捋吧。我没什么说的。”林敬言刚转身就被方锐拽住手腕。

“怎么会没什么说的呢?这人可是住在你家的。”

林敬言脑袋疼,抬手揉揉太阳穴,倒是让方锐接过手去,轻重兼宜地按。

这人就算肚子里有气也还不忘贴心他,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唐昊穿上大裤衩,收拾利索之后人权也像是回来了,他挺挺脊梁,看两人没有开口的意思,就想着早死早超生,先把自己要澄清的交代了。

他是去年从昆明考过来的学生,高三暑假提早来了南京,在学校附近的餐馆边打工边等学校开学,本来想着大学生活丰富多彩,多交朋友多参加学校活动,立志做个积极向上的好青年,谁料开学住入寝室不到一周,室友就对他早出晚归的打工时间表示扰民。话不说在明面上,倒是在暗地里孤立他,唐昊再积极也是热脸贴冷屁股,融不进去,生生被挤出室友圈子。

他也犟,跟几人撕破脸,扬言要调离这间寝室。找了舍管,舍管不管,后勤老师反过来教育他:这么年轻的孩子有什么仇什么怨?这点小矛盾都解决不了,以后上了社会怎么办?

那时候的唐昊正钻在牛角尖里,老师的话如同火上浇油——不给调换是吧?我申请走读!搬出去住!!

这不,就在学校附近找了个租单间的。

房主挺好说话的一个人,长得斯斯文文,说话慢声细语,唐昊边想这人得是个心软的人,边跟人讪讪地唠,说他出工时间早,收工时间晚,可他觉得生活挺充实的,就是同屋那帮人生活作息忍不了他早出晚归,要不他也不能被踢出来自己租房,哎大哥,你再便宜点呗?我租的时间长。

那时候林敬言刚简装完房子入住,还背着贷款月月扣钱呢,他自己住略空,就分出个次卧想着赚点租金好帮他缓缓还贷压力。他听唐昊这么说,以为是外地来的打工仔,想到谁在外面都不容易,就问他准备租多久。

唐昊说怎么也得租个三年吧——他把毕业实习的时间抠出去了,谁知道那时候在哪儿呢。

林敬言说,那一个月七百,一年一交,水电全包,但不能浪费。

唐昊立马拍板,出去往他卡里打了一年的房费,行动迅速得没半点拖泥带水。

他那时候刚来南京,行李不算多,进屋的时候就一个书包和旅行箱,但都塞得满满当当。搬家的时候林敬言还没下班,等下了班见人已经住进来了,屋里收拾得比人没来之前还利索,就觉得这小孩儿是个懂事儿的人,能合住得挺愉快。

两人都对对方感觉良好,可等到上了周五最后一节专业课,唐昊傻眼了。林敬言站在讲台上几乎要把手里的点名册盯出个洞来,他故作镇定地抬头在教室里环视一圈,看到坐在后排背脊挺得跟根杆子似的唐昊。

不论是讲课的还是听课的,一节课上得都心不在焉的,等回家见了面,之前的和谐气氛变成一派凝重。

“你怎么没说过你是这儿的学生?”

“你也没说你是这儿的老师啊!”

这事儿谁都赖不着。可这事儿怎么解决呢?学校里师生扯出来的事儿不少,林敬言身为一个教育工作者,自己做了好久思想斗争,但最后还是败给了现实情况——租金刚转给银行还贷,存款还不够退人一半房租的。

他只能反过来开导自己:我是租房子,又不是金屋藏娇,问心无愧的。

唐昊那边也在想:我付了租金签了合同!拿出来打官司都能赢的,有什么怕的?!

两人都嫌麻烦,决定谁都别张扬,干脆瞒天过海算了。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可总挡不住人言可畏不是?别人的想象力和传播力他们阻挡不了,挨个解释起来也麻烦,所以要力争把事儿关在门里,免得无事生非。于是两人加了个条约——不准往家带人,对外也不要宣扬同居者的身份,能多低调就多低调。唐昊自然无条件同意,心想谁会闲着没事找事往自己身上扯话题。

于是这事儿就成了隐情,直到今天被方锐发现。

方锐听完,转头问林敬言:“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你审犯人呢?”林敬言不高兴他的态度。他和唐昊同住一屋不假,可在他心里也确实没对自己学生有什么非分想法,两人差的年龄大些,他向来都把唐昊当孩子看,他不会照顾孩子,孩子倒挺会照顾他,屋子整理得干净,饭菜也都会做,他就觉得这孩子懂事,心里还挺欣慰如今的年轻人并不都是些娇生惯养的玻璃心小公举。

他没把事情想那么复杂,也是时至今日才知道唐昊的心思,当着方锐的面,他不好再确认,只能把话顺下去,“就他说的这样。”他不给方锐多琢磨的时间,反问:“是不是该你说说了?”

方锐一秒怂了。那边唐昊却来了劲儿,指着他跟林敬言说:“这人来找你的。我以为是你没带钥匙,所以听按了六声门铃我才开的门。”

方锐腹诽,呵,这还有暗号呢?

“哦。”林敬言点头,指着卫生间,“我想知道你们怎么在短的时间里发展出那么深的情谊的。”

“他自己乱来的!!”唐昊像指证犯人,脸上因为气血冲头所以一直红着。

方锐这会儿又直起身了,他白了一眼唐昊,不紧不慢地说:“你敢说说我来之前你在干什么吗?”唐昊被抓住了这茬,越是想避开,方锐就越是抓得紧,他忿儿忿儿地喘着粗气不想再说,方锐就又替他说了一遍:“这小子在你房间里自撸啊,不是在他房间,是在你房间里啊,我来的时候还没完事儿呢。”

“所以你就出手相助了是吗?”林敬言冷言打断他。这两人就像是小学生争相告状,如今被他说破,脸上都露了尴尬。方锐一抹脸不再给自己解释,唐昊是个躺着中枪的,更不想被扯到两人中间当炮灰,他对着林敬言轻声叫:“林老师……我……”

林敬言抬头看他,一眼就把他之前想说的那句话给看没了,唐昊张张口到底没说出什么来,脑袋一扭把目光扔到墙角不再说话。

他这样子,林敬言却是明白了,心里叹了口气,把想问的也都吞回肚里。

事儿都摊明白了,屋里没人再做声,这其中不乏误会成分,而且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乱七八糟,即便说通了也解决不出个一二三四来。林敬言捋着其中关系,看看方锐,算是男友,又看看唐昊,也算挑明了心思,就这么两个都对他上心的人,刚才却被他抓了奸,这事儿放狗血剧里都不见得能火。

三方沉默半天,倒是方锐先开了口,“你,另找房子搬出去。”

“凭什么啊?!”唐昊叫,“我签了合同交了钱的!!”

“嗯……他交了钱的。”林敬言应和一句,方锐回头看他,头一个情绪是生气他怎么帮那小子说话,后一个念头才想到,这人肯定是顾虑着钱的问题。

“还有几个月到期?”

“十一个月。”唐昊的白眼翻出来。

“嗯……上个月刚续约的。”林敬言补充。

得!这人肯定又把钱都上交银行掏不出退房违约钱,方锐翻出个比唐昊还大的白眼,问林敬言:“你就让他继续住这儿?”

“之前不也这么住着了嘛……”林敬言在这方面还是有点气短,毕竟事儿不是当初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你这是要给我扣帽子啊?”

听了方锐这句话,林敬言倒笑了,他看看一旁抱着胳膊的唐昊,慢声细语地反问一句:“你都已经给我扣过了,还在乎跟我扣个同款的吗?”

一句话捎带了两个人,方锐被扎了一下,唐昊也被刺得不轻,但两人都没话说,各自捂着内伤偷偷对视一眼,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苦逼中还带着不是同路人的仇视。

林敬言见两人心虚,便抬脚回屋,“行了,合同到期你就搬走。”

“那合同里再加一条!你不许对他出手!!”

他回头看冲着唐昊叫的方锐,冷哼:“幼稚。”

唐昊听闻也放出声冷笑,纯属是因为没说他幼稚而捡了个便宜,他用口型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倒真把方锐激到了。

方锐不是火爆脾气,遇到生气的事从来都是静下心来想如何恶心回去,于是他眯眯眼睛,换了个笑脸贴到耳朵边上悄声问唐昊:“刚才爽坏了吧?”

跟他相反,唐昊正是个一点火就着的性子,听他这么问,刚避过去的事儿又被拉回到眼前,心里耻得想撞墙,嘴里却骂不出什么,只能被方锐当笑话看。

方锐看完他那张来回变色的脸,得瑟地扭着屁股径自进去林敬言的房间。

林敬言刚换了家居服,衬衫西裤都板板整整地挂在衣架上,他低头系扣子,没管从后面抱过来的方锐。

“林大大,我错了。”有错在先,到底还是得来认个错,方锐在他耳后黏糊着道歉,声音里半是委屈半是撒娇。林敬言被他蹭着,脑子里乱得很,想想自己之前也是没跟人说过这事儿,不能怪方锐单方面胡思乱想。

同居这件事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做得问心无愧,唐昊交钱,他租房子,说白了其实就是笔买卖。可谁知道唐昊对他有了用心,自己虽然也是刚刚知道,但他却把人留着继续住了,这无疑就是给方锐留了个心结,人家心里犯忌讳也是正常。这么一来,他就有愧了,方锐再一撒娇道歉,他的心头也软下来,回手拍拍他的头安慰。“算了。我也有做不对的地方。”

方锐啃着他肩膀默不作声,刚系好扣的家居服被他解了开,林敬言让他摸了一会儿才说:“行了,外面还站着人呢。”

方锐瞟一眼没关上的门,轻声道:“你怕他看了伤心啊?”

“说什么呢。”林敬言还没那么顾虑唐昊,只不过还记着对方是他的学生,让人看到了终究是影响不好。“去把门关了。”

“不嘛。”

“你有没有点羞耻心?”

“我的羞耻心都被嫉妒心打死了。”方锐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别扭,手伸到裤子去摸林敬言,“一想到你家里还住着别人……”他用力把林敬言推到床上架起腿,“我这心里啊,就什么都忍不了了。”

“还真没发现原来你这么小心眼。”

“这不是小心眼啊。”方锐皱眉,嘴唇在他身上乱走,“是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你。”

“你有资格说这话吗?”

“我认错了啊,以后不会了。”

“去把门关了。”

“就不。”

“你喜欢被人看着做啊?”

“我就想让他看着。”

唐昊在客厅听得到主卧里的窃窃私语,却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他也不屑去管,自己到厨房煮了碗面,吃完以后准备去打工。

他只煮了一人份的,刷完碗整个厨房干干净净,抹着手路过主卧门口的时候,唐昊的眼神还是不争气地往屋里扫了一眼,这一眼却跟爆炸了的原子弹一样,震得他忘了继续迈步。

林敬言被压在下面,裤子只挂在一条腿上,方锐在上面一下一下地耸腰,那频率就跟刚刚自己经历过的一样,身体上的触感还没来得及忘记,下身涌来一股隐隐约约的胀痛,唐昊情不自禁地绷紧身子。房间里散发出浓郁的情欲味道,满幅香艳刺得他差点睁不开双眼,可他还是强作镇定,目不转睛看清楚床上苟合的两人,仿佛要将那画面印在脑子里。

林敬言还没看到他,方锐便先注意到了,唐昊压住急促的呼吸看他示威似的笑,嘴里还哄着林敬言。

“我们换个姿势好不好?”

林敬言轻声哼着被他拽起来,眼神从门边滑过的时候见着了站在门口傻愣的学生,心下烦躁起来。

“方锐,把门关上。”

“不行啊,我走不过去。”方锐还插在他身体里,抱着他一并面向门口,含着他耳垂说:“要不,让他帮下忙?”

“唐昊……把门关上……别看了!唐昊!”

他听不着林敬言的叫,眼睛里只有交合在一起的私处。那里泛着水光,紧密地包裹着被另一个男人的性器,大腿周围的肌肉在微微发抖,像是禁不起穿插的快感而颤栗,一只手遮挡过去,却被另一只手拿开,唐昊慢慢把眼神移到那人脸上,无心看他的笑,只停在林敬言微张的嘴上,看一丝银光顺着嘴角流出来,继而被方锐舔了进去。

血管突然喷张开来,脑子里不知道是缺血还是充血,净是些来处不明的轰鸣声,唐昊意识到刚刚林敬言看到的,怕是也是这番景象,不由得胃里一抽,恶心感翻上来,让他弓腰呕了一下。他回过神,狠狠地冲方锐瞪上一眼,立刻迈开腿冲出家门,把门摔出一声巨响。

“你真恶劣……”

“我得让他别惦记你。”

被人看着做爱现场的事儿让林敬言心里不太舒服,方锐的意图太明显,但想着若唐昊能就此断了念头,倒也省了麻烦——他不擅长拒绝人,方锐倒帮他把事儿做绝了,索性也就这么着吧。

后来几天,唐昊一直躲着他,方锐倒春风得意了,时不时登门造访,若是碰到唐昊在家,还要说几句来气他。林敬言觉得不妥,便在暗地里劝方锐成熟点,别跟小孩子较劲,方锐虽然哼哼唧唧,但哄了几次也算是被安抚下去,老老实实在他面前扮乖。

谁料压下葫芦起了瓢,那头唐昊不干了。

“林老师,我现在正式追求你!你考虑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方锐正在旁边,两人都瞠目结舌地看向站在他们对面的大学生,对方一脸破釜沉船的决意。

“不是,唐昊,你等会儿……”林敬言糟心了——怎么这事儿还没完了?。旁边方锐站起身,三言两语笑他不自量力。

这一笑无疑等同于火上浇油,唐昊摩拳擦掌斗志满满,方锐应邀迎战表现得游刃有余,两人都摆着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就差在眼神对视的中间迸出火花来,剩下林敬言旁观片刻,抽身出来想想,觉得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纯属是两个熊孩子斗气争胜。

他也开始纳闷自己这辈子到底干了什么事儿这么招年轻男人喜欢,想了半天没想通,只能像哄孩子似的把方锐哄走,回头想着先把唐昊开导了。

别看方锐脸上一派轻松,心里可火着呢。他下楼拽着林敬言不肯放人回去,愣是把人磨进车里黏糊了一遍,直到把人的精力都泄出来没了力气,才吻着嘱咐不许这不许那不许那啥啥。

林敬言在心里叹气,叹方锐表里不一,真到慌了神的时候,什么都安抚不了。

等把人哄走,他回家开门看到唐昊正在厨房做饭,林敬言的嘴张开了又闭上,唐昊也没说话,把菜板放在水龙头下面冲干净后立在一边,转过头来看着林敬言。

“你是真喜欢我啊?还是就为了从方锐那儿争口气啊?”

唐昊又低头去擦餐台,等把抹布洗净了挂在挂钩上才走过来一板一眼地说:“是真喜欢你。”

林敬言撇开眼神,觉得这话不好劝了。唐昊直性子,认定的事儿就一定要做,他不会像方锐那样百般试探,等有了把握才出手,唐昊这记直球打过来,林敬言还真是躲也躲不开。

“林老师,你等我毕业好不好?”他抓了林敬言的手捏着,用有点粗糙的掌心磨着林敬言。

“我有男友。你这样不好。”

“我会比他对你好。”唐昊看不惯方锐那些猥琐手段,三番五次想不通林敬言怎么就跟了那人。“我喜欢你的程度不比他少,林老师……”他向前迈了一步,稍稍低下点头,在林敬言嘴唇上印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没有什么心动感觉。林敬言想起第一次和方锐亲吻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像是做个游戏,随随便便就吻了。

但他看到唐昊脸上有点红,像个纯情的小男生似的。身后微波炉传出一声提示音,唐昊借机松开手去端里面的碗,林敬言依旧站在厨房门口,想不出方锐为他做饭时的样子。

林敬言还与他亲热着,方锐却发觉这人的心思不在这儿了。他凭空里感觉到焦虑,却还耐着性子不想被说“幼稚”。林敬言从他身边起来套上衬衫,他望着人的后背用手指顺着脊梁骨一下一下地捋。

“晚上就住这儿呗。”方锐自己住青年公寓,没人来打扰。林敬言把领口最后一个扣子系上,回绝了这个提议。

“明早有课,我得回去。”

方锐把头顶在他后腰上,冲着他的尾骨处吹气,“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林敬言的手停了一下,接着把领子翻平整。“我自己有房子,为何要住你这里。”

“对哦,你房子里还有小鲜肉呢,为何要住我这里。”

他回手掐了方锐的鼻尖,“你这醋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吃到他滚蛋。”

“别那么说话。”

“你还向着他。”

林敬言不能再说了,说多了方锐又该抓话柄,节外生枝没什么意义。他穿完衣服,方锐依旧环着他的腰不放人走,他拍拍他示意松手,那人却缠得更紧。

“那我搬到你那里去住。”

“干嘛?没房间了啊。”

“不用房间啊,我和你住一间。”

林敬言无奈,“我和人家都说好的,互相不带人回去的。”

“你们俩正好二人世界是不是?”多少耐心也抵不住日益涨满的不安,方锐对这件事在意得不得了,本来两人同住就方便得很,唐昊又趁此下了“战书”,他对自己没那多高估,如今看林敬言的态度,心里更是吃不准这人的想法,只念念着就算是半步也不能让,这个人的一丝一毫,他都不会让。

他聪明,可却忘了抓得紧了反而抓不住的道理。林敬言看了他一会儿,没感觉到安稳,便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不应该给方锐那个机会。

可那时的方锐让他觉得真的很好,凡事都替他想着,做着,情话也一句没落地贴在耳朵边上,说是宠溺也不为过,和现在一比,两个样。

现在是怎么了呢?

林敬言比谁都明白。

方锐这是被逼急了。唐昊一出现,他就没了之前的悠闲劲儿,虽然面上看不出来,可言语行事都能让人隐约感觉出一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不用说,危机四伏的地方人总是绷着根弦,方锐这根弦绷得就快勒到脖子上了,人还装做一副胜券在握的自信。

他是个执念很强的人,骨子有些和轻浮外表不同的坚韧,可也就是这份执着,让他越是爱得深,越放不开。林敬言不敢猜自己在他心里到底占了几分,人在那之后就变了却是真的。

以前说不够的甜言蜜语瞬间就没了,现在说出口的话都像是没开刃的钝刀子,磨在心尖上,划不出口子却也挺难受。他抚了抚方锐的刺儿头,轻声说:“我该走了。”

方锐松了手,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看方锐的眼光可怜兮兮,便给了个安慰的笑,冲他挥手再见。

他想着,不能让方锐陷得深了,到时候拔不出来,再伤了自己。

回家进门正撞上唐昊冲完澡出来,唐昊见着他一身无力,也猜到他之前去哪儿干了什么。

“我给你放热水,你泡泡吧。”

林敬言“嗯”了一声,唐昊便又返回浴室去清洗那个几乎不怎么用的浴缸。林敬言回屋脱了衣服坐在床边发呆,听到两声敲门声,门口传来唐昊的声音,“林老师,水放好了,你去吧。”

他随手拿起床边的换洗衣服开了门,凝望一会儿站在门边的学生,道出声“谢谢”。

泡在水里的时候昏昏欲睡,热度让人浑身犯懒,连动都不愿多动一下,林敬言闭眼眯着,醒一会儿迷糊一会儿。

唐昊在房里做完两科练习,瞄了眼时间,觉得人泡得时间太久,就到浴室门口试着叫了两声,里面闷闷地传出一声——“你进来吧。”

唐昊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急忙推门进去,看人安然无恙倚在浴缸里,眼神正冲他瞥过来。

“你这是要把门撞掉啊……?”

“不是,我以为你怎么了呢。”

“我能怎么啊?”林敬言抬起来小臂冲他勾勾手指,“过来,扶我一把。”

唐昊箭步上去搀住林敬言,刚想把人往外架,脚底塑料拖鞋打滑,自己先摔进浴缸里。

林敬言暗笑,心想这伎俩真过时。

唐昊挣扎着撑起身,半个身子都滴水,林敬言一动不动地坐在浴缸里,形同废人,仿佛在等着他来借机揩油——方锐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唐昊抹了把溅在脸上的水,借着沾湿了的手把额发向后搂了一把,之后一只脚踩进浴缸里,双手勒住林敬言的胳肢窝,用力把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林老师,你没事吧?”林敬言浑身软得失常,他担心人是出了什么毛病,赶紧拽过浴巾包上人的后背就给拖进屋里。

林敬言被放到床上,拽下唐昊摸他发没发烧的手,问他:“你没点想法?”

唐昊咬着牙,憋得满脸通红,吭哧了半天吭出一句:“林老师你好好休息。”罢了给人熄了灯。

“唐昊。”

“嗯……?”

“下周开始考试了,你好好复习。”

“嗯。”

唐昊有些迟疑,但还是替他关好门。林敬言自己卷过被子盖上,脑子依旧昏昏沉沉,分不出里面是方锐占的面积大,还是唐昊占的面积大。

唐昊没像他想的那样趁机占便宜,他心里笑这孩子耿直——就算把肉给他放锅里了,他恐怕也不会随便点火炖了私吞。

有点意思。

或者说,到底只是个孩子。

还纯着。

因为感冒,林敬言的嗓子哑了,讲课时候唐昊听着心疼,中午放学就去把药买了。方锐知道人病了的时候,林敬言已经吃了药在被窝里睡了,他把拎来的药和水果放到餐台上,去翻找果盘,唐昊在一边刷着杯子不理不睬,全当没看着这个人。

“水果盘在哪儿?”

“没有。”

“没有拿什么装?”

唐昊从柜子里拿出个不锈钢盆递给他。“洗干净点。”

“要不你洗?”方锐不爱听他指手画脚,唐昊也信不过他,拽回盆和便利袋,自己扑腾扑腾地在水池里洗开了。

方锐借机去看了眼林敬言,人睡得安稳着呢,便也不再旁边候着,关门出来看唐昊已经把水果洗好放在了茶几上。

“你什么时候搬走?”

“早着。还有大半年呢。”

“你能不能自觉点主动点?”

唐昊不屑,反说:“恋爱自由,你管我。”

“你能不能要点脸?”方锐掐了串葡萄拎到嘴边咬着吃,“我告诉你啊,你,没戏。”他伸出食指摇了摇,上面还挂着林敬言给他的房钥匙。

“我怎么没戏了?我告诉你,我就是做人太君子,不想趁人之危,要不然还轮得到你在这儿跟我臭显摆?”一直舍不得拱的白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个不知哪儿来的野猪抱走了,他眼睁睁地看了不说,连自己都被野猪拱了个亏,想想也是窝火。唐昊一边怨自己出手慢,一边又服方锐手段太高明,虽然猥琐,但人家达到了目的。

方锐仰在沙发里,想着自己追林敬言的时候,根本没听他提过唐昊这么个人,便反击唐昊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当个对象。

斗嘴唐昊不是对手,忍了一会儿灵光一闪,吐出俩字:“幼稚。”

这俩字对方锐格外有杀伤力,尤其是出自一个比他年纪还小的人之口,但他没怒,冷笑一声也回了俩字:“嫩雏。”

唐昊似乎认了这个事实,被戳了痛处也忍气吞声,沉默片刻站起身,“我下午还有两节课,你要没事就看着点他,难受得厉害就直接送医院去。”

方锐诧异,“哟?舍得把人交给我了,你这是要退出了?”

“没有。”唐昊拿起几本书,看都不看方锐一眼,“但总比家里没人照顾他强。”

唐昊走了,方锐心里却慌了。

他觉得自己要输。

输在自己的不成熟上。

林敬言的感冒其实并不重,坚持熬了两天课程,第三天身子轻快不少。他一直没见着方锐,心里纳闷这人怎么没来看他,去到教研组问过才知道,方锐这几天也没去组里露面。

他边往家走边拨电话,电话响着却没人接,路过球场,见唐昊正在里面训练,他便叫了声“唐昊。”

唐昊的头发用发带勒着,全背在后面,露出一脑门的汗,他气喘吁吁跑过来隔着铁网问:“怎么了?”

林敬言想问他看没看着方锐,后转念一想两人关系,这事儿问他,那不是缺心眼吗?便改口:“我晚上有点事儿,今天别给我留饭了。”

“哦。”唐昊没闹明白林敬言为何叫他就说这事儿,两人平时在学校里装作互不认识,恨不得话都不多说一句,回头队友问他老师叫他干嘛的时候,唐昊胡编了个理由说自己没交论文,老师追着来催了。队友在旁嘲笑,他的眼神又朝林敬言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觉得自己能猜准他晚上干嘛去。

林敬言也就如他想的那样,去了方锐住的公寓。他不知道人能不能在家,所幸是的敲了几下门,门开了。

方锐见着他挺诧异,他见着方锐也挺惊讶——几天没见,胡子都没刮,和平时溜光水滑的样子实在差太多,现在倒显得有点邋遢。

“你这几天没出门?”林敬言进屋,发现窗帘也没拉,整个房间都暗着,床上被子一团乱,还有几个快餐盒子扔在垃圾桶旁边。“你这是干什么呢?”

方锐没答话,耸耸肩膀问他:“感冒好了?”

“好了。”

方锐坐回床上,林敬言过去拉窗帘,听他在后面说:“别拉了,一会儿黑天了,还得再拉上。”

他回头,觉得这人不太对劲。往常早就得黏上来了,今天却像孩子长大了进入叛逆期似的。林敬言过去摸他的头,柔声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啊。”

方锐的轻松依旧是装出来的,林敬言的手被他抓下来,握了不到两秒却松了开,兀自举在半空,显得有些尴尬。

“昨晚大学同学聚餐,喝多了。”他给了个解释,然后又躺在床上。林敬言不再问他什么,便坐到他背后去摸他的额头。方锐笑着再次把林敬言的手拉下来,“干嘛?我又没发烧。”

“看你反常,以为你脑子烧坏了。”林敬言并没闻到屋里有酒味,想想方锐也是没说实话。

方锐抱着被子不愿睁眼。他脑袋疼得厉害,八成是因为这几天睡不着硬熬的。昨夜他开了一宿车,环城高速不过瘾,一打舵,就上了沪蓉高速。一百二十多迈的车速,跑到上海看了东方之珠再回来也不过天刚蒙蒙亮。他踩着油门想,中国真小,一晚上能走过好几个城市。想了一会儿又转念——已经不错了,这要是在欧洲,怕是都跑出好几个国家了。

他这几天夜里都在毫无目的地跑,比没爱上林敬言之前更甚。身体里像是有匹脱缰野马,自己也管不住自己。

屋里没动静,方锐睁眼看看,林敬言还坐在他背后,眼睛也正望着他,他便抬过胳膊把人搂过去,搂到怀里亲了两口发顶,梦呓似的说:“林敬言。我真喜欢你。”

“嗯。”这话林敬言以前问过他,他没像这样直接答。同样的话也问过唐昊,唐昊的答案给的干脆,就跟他刚刚这句一样。

林敬言心里苦笑——你们都喜欢我什么?我有什么可值得你们喜欢的……

“老林……”

听他又叫,林敬言也应声,抬头对上方锐的眼睛,清清亮亮的,可是一个好看。那双眼睛微微眯着,像是没睡醒,林敬言轻吻了下左边那只,把舌尖探到方锐口中。

真的没有丝毫酒味。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他问。

“那小子照顾得好吗?”他也问。

温情变冷就是一瞬间的事儿,林敬言推开方锐坐起身。“你还有没有话说?”方锐几乎三句话不离唐昊,这让林敬言也没了更多耐心。

方锐低声笑出两声,也坐起来,问:“我挺幼稚的吧?”他一脸平和,像是在向林敬言求证,林敬言从他笑着的脸上看不出笑意,叹气道:“方锐……”

他想说别总那么在意唐昊,在他而言,方锐毕竟是他自己认了的男友,唐昊虽然有心于他,他却没想着把一个大学在读的年轻学生扯到这条路上来,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方锐就接了话:“没事!以后我成熟点!绝不给林大大添困扰!”

不就一个林敬言嘛,又不是人物。

“要没什么事儿你就趁还没下雨回去吧。”方锐指指拉着窗帘的窗户,林敬言想起天气预报报过今天也有雨,便起身。

“你要再淋着了,那小子还不知道得怎么伺候呢……”

“方锐!!”林敬言僵着身子吼他,“你到底有完没完?!!”

方锐怔了片刻,是因为头一遭见林敬言大声说话,那人的眉毛都立起来了,表情看着吓人,方锐对着他那张生气的脸,浅笑着答:“有完,有完。这就完了。”

人都有底线,触到了,就算完了。

比起坐公共交通工具或是徒步走回来的林敬言,他开车到楼下的速度快了不少,至少他在车里等了一阵儿才看到林敬言快步走进小区。车停在不显眼的地方,林敬言径直进了楼,方锐看看手里的钥匙,把车又开出小区。

唐昊不明白林敬言怎么生这么大的气,但却知道是谁惹的。他没敢多说话,任由林敬言自己回屋关了房门。盘里的炒饭剩下一半,他摸不准林敬言吃没吃或者要不要吃,所以他犹豫起要不要帮他留一半。

最终他端了半盘子炒饭站到林敬言门口,手还没敲上门,门就开了,正要从屋里出来的林敬言赫然见门口杵着个人,自己先吓了一跳。

“你站这儿干吗?”

唐昊心里也惊着,听见他问,才举举手里的盘子,“吃不吃?”

“不吃。”林敬言缓了下情绪,从他身边闪过去,出了家门。唐昊看看盘子,坐回餐厅自己扒了个干净。

刚收拾完厨房,林敬言就回来了。唐昊不知道这么会儿工夫他出去干嘛了,便也没多问,只想着别参合那两人的事儿。

林敬言过来问他:“吃完了没?”

“吃完了。”

“一会儿什么安排?”

“背单词。”

林敬言沉默一阵儿,似乎在内心里挣扎什么,“明天有考试?”

唐昊摇头。

“那先别背了。学点别的。”

方锐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放轻了手脚,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听着唐昊在屋里低声叫得急切。

“林老师……林老师……”

那个傻瓜,他不知道林敬言在做爱的时候不喜欢被叫“老师”。

声音是从唐昊的房间里传出来的,方锐脱鞋坐到离门不远的沙发里,闭眼回忆起唐昊的房间布局。门口有个矮凳,上面通常会堆着几本当天用的课本或是当天穿的衣服,旁边是一个书架,有一半是空的,房间面积不大,但因为没什么摆设,所以显得空间足够。方锐听到一声熟悉的呻吟,猛然睁开眼。

“唐昊,唐昊你等一下……”

方锐起身往次卧走,走到门口,才算见着里面的情景。林敬言的衣服虽然被扯得乱七八糟,但却还在身上,唐昊的也都没脱,也不知道这小子喘了半天都干什么了。

他见着唐昊把手伸进裤子里摸,摸得林敬言一抖一抖的,手还在旁边寻着什么。方锐的眼神移到一边,看到一只包装盒,像被刺了下似的闭上眼。

润滑剂,他喜欢的牌子,用起来不腻,事后也好清理。八成是林敬言买的。

唐昊丝毫没有注意到林敬言的动作,依旧用手在里面弄他后面,林敬言摸不到润滑剂,又出声叫了一次,“唐昊,等会儿……”

方锐看唐昊就像只找不到出口的无头苍蝇似的,把自己逼急了,才起身拽掉林敬言的裤子。他弯起嘴角,看那人还穿着和自己同款同色的内裤。

也一并被拽掉了。

唐昊的手硬生生地往那地方捅,换着法地捅,可到底也没进去,那急性样让方锐打心底下笑起来。两人在床上贴在一起没看到他,他倒自觉,敲敲门让两人看了过来。

“之前不是教过你吗?”他对唐昊说,“没润滑,不行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唐昊是满脸震惊,林敬言却是面无表情。

再次被看现场的孩子一下又窘红了脸,好不容易插进去的半截手指也缓缓抽出来。方锐掏出兜里的小瓶冲他抛过去。“用吧。算我请客。”

“不需要。”林敬言把唐昊接住的润滑剂打到一边,用下巴朝带包装的那支指了下,“我有买,你用那个。”

唐昊听话地抓过包装盒,还没打开,方锐便站到他背后,“林老师你太坏了。人都换了,怎么还用原来的牌子?”

唐昊的手停了,看看那只刚抽出一半的胶瓶,又看看林敬言,脸上有些不甘。方锐弯腰把那支打落在地上的润滑剂捡起来塞回到唐昊手里。“我说了我请客嘛。这个牌子他没用过,保准以后一用这牌子,就只能想到你一人。”

唐昊不得不承认,方锐连这点都想得到,简直是用猥琐把人逼到绝路。

“怎么?之后还得再教你一遍?”

“用不着!!”唐昊用力拧开盖子,“哗”地倒了满手。

方锐仰头无声地笑了下,“虽说是我请客,也不用这么浪费吧?”唐昊不理他,跪在林敬言身前,庄重得像在执行什么神圣的仪式。他停滞了一会儿,厌恶地对方锐说:“你出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哪有人愿意被看着做这事儿的?!”

“可你上的是我爱人,为什么我出去?”

唐昊语塞,林敬言脱了衣服朝方锐甩过去,被人正好一把接住。

“不用管他。你会不会?”

哪有提枪上阵的时候才说不会的?唐昊必须说会。他强克服过心理障碍,顶着方锐的目光磨磨蹭蹭地把手盖到林敬言私处。

指腹和私处嫩皮贴合在一起,隔着水润清凉的液体相互交换过温度,唐昊用了中指,就着润滑,超乎他想象的,那个洞将他一吞到底。内壁里的热和表皮上的热完全不同,嫩软包得紧致,让他想起那日眼中所见的淫靡。他抽出来点,见穴口并未像他记忆中那般被撑得粉润,想也是还不够粗,暗自比量一下,他将三根手指顶在那处地方用力。

“呃……啊……”

林敬言脸上有丝扭曲,方锐也皱了眉头,他立刻过去一胳膊轮开唐昊,“躲开。”

唐昊差点被他掀到地上,爬起来刚要骂他,便听方锐板着脸道:“说你是嫩雏一点不冤枉,哪有上来就开三根的。”

方锐在手上也倒了些水液,替人揉按着被撑疼了的地方,林敬言轻声说了句:“你让开。”

“我告诉告诉他。”

“你让开,我自己告诉他该怎么做。”

方锐凝望着他,眼底下丝丝不明的情愫,林敬言故意不与他对视,只等着他自己从床上下去,才拽了枕头垫在腰下。

唐昊再次凑回到林敬言身边的时候,方锐转身去了洗手间,他用手背抬起水龙头开关,把手伸到底下。他买的这款也是水性润滑剂,清水冲冲就干净了。抬头见洗手台背面的那面镜子里映着自己的脸,似笑非笑的,有些嘲讽,又好像事不关己。

水一直淌着,掩盖了一部分说话声——那两人的声音本来也不大,他听不清,也没想着听。

关掉龙头,随便拽了条毛巾擦净手,他走去旁边的主卧。

林敬言的床比唐昊的要大些,方锐躺在上面还可以微微闻到些清淡的味道。

属于林敬言的。特别纯粹。连自己的味道都没带进一点。

他坐在床上通过那扇门望向对面唐昊的房间。因为角度问题,他看不到全景,只见着那双抬高了的腿,像是吊着线一般在空中摇摇晃晃。

方锐有一点恍神,但他立刻又把思绪稳住,想着近期这篇论文的开题报告怎么写。

木床发出了些声音,逐渐有了规律,方锐再次走到门口,见林敬言已经咬白了唇色,心里叹气。

你不是老师吗?

到底是怎么教的。

他过去在唐昊脑袋上推了一把,“轻点。没看他疼着吗?”唐昊这才注意到林敬言脸上的表情。

“林老师……”

“这个时候别叫他‘老师’。”他又纠正,看到唐昊向他投来不明所以的眼神,才扯出个笑,“你也不会希望他在这时候叫你学号吧?”

林敬言暂时松了下牙关,目光落在方锐身上。那人正双手插兜站在床头靠着,离着不远,却看不真亮,眼睛前一片水雾蒙着,是刚刚刺激出来的湿润。方锐也瞧见那双眼睛中的盈泽,浸红了眼眶,却扰乱了视线焦距,望着他四处游离。

“方锐……”

林敬言微微向他抬了下手,唐昊正在腿间顶了个冲刺,那个名字被打断成两截,“方锐……锐……”

站着的人迅速俯身堵了林敬言的口,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也许是怕听到他叫出“锐锐”这个昵称来。

林敬言含稳探进来的舌尖,将一股温柔化在口中,眼眶里的水汽凝成液体,顺着睁大的眼睛滚落出来。

他看清了方锐。

近在眼前。

痛不欲生。

唐昊起了性,男人的本能本就不需要多说,硬挺的性器冲着软穴一遍遍地突进,直捣得嫩肉充了血,撑开的颜色一如那日所见般诱人垂涎,可人的声音却闷在另一双唇中。林敬言探头与方锐吻得难舍难分,一双手更是在方锐腿间摸捏不放。方锐不肯让他口,便吻着他哄。哄在耳边的话不知道是什么,只见得林敬言抱紧人不肯放手。

那一瞬间,唐昊的心里就像是被摔碎了什么,碴子溅得到处都是,不知道都扎在了什么地方。下面一股力气收紧,他咬牙继续进着,进到无法再进,才一股脑地喷了出去。

林敬言发出干涩的声音,双眼一阵阵失神,可他一直看向方锐,直到被方锐拢在怀里,一缕一缕地捋顺发丝,他才像安下心般静静闭上眼。

唐昊抢不过方锐怀里的人,也只能先把自己拔出来,方锐看他一副准备善后的架势,就问:“光你自己爽?”

唐昊愣住,随后见方锐帮林敬言含了性器吞吐,才想起这不是自己在手淫。

到底还是没人家老道。

林敬言恍惚着,腰下面都是阵阵让人发软的酥麻,如同被抽了筋骨,却是舒爽得发飘,他含糊地叫,叫的都是方锐的名字,知道最后一丝神智消失前,总算听到人回应他的一声。

“嗯。”

稍有清醒的时候,林敬言睁了眼。身子里面像灌了铅,动也懒得动一下,他扭过头去,床的另一半上有人躺着,挣扎起来,见着一双修长的腿,平日里总在室外训练,晒得有些黑。那双腿摆得不太雅观,正敞着,像是被人故意晾在那里,根处尽是未干的液体,林敬言留意了一下,果然那处穴位也湿着,里面像是还有些东西没流出来。

唐昊脸上的红潮还没退,人也闭着眼,林敬言挪下床,拖着僵硬的身子打开浴室的门。

他扶着墙,抬脚迈进浴缸里,热水从缸沿漫出去一些,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进去。

和方锐面对面。

“怎么都不给人擦一下?”

方锐睁开眼,手从热水里伸出,贴在林敬言脸边一抹,抹净了几滴粘在他脸边的精液。“他做的舒服吗?”

林敬言没回答他,反问:“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吗?”

“曾经我没想过要这么喜欢你。”方锐从水里出来,顺便拔掉了塞子。浴缸里的水在漏口出打着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水线沿高度迅速下落,落到缸底,方锐才将塞子堵回去,重新打开了龙头接上干净水,“刚刚我泡过了。水凉。换了吧。”

林敬言坐在满溢出去的热水中,听防盗门安静的响了一声。

他想,没事,分开就好了。

唐昊还是每天早上会早起去餐馆打工,常去那里吃早餐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了。明明不是个嘴甜的人却特别招大爷大妈喜欢,还有些附近学校的女生,总在吃饭的时候边看着他边凑做一团窃窃私语,一双双眼睛里都放着光。

等上白班的服务员来接班后,唐昊就拎了他点的早餐往小区里走。这个时间林敬言应该刚起床,他回去正赶得上吃早餐。

不得不说,林敬言在租房给唐昊之前,压根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他懒得下厨房做,又不习惯自己一人在外面吃街摊,就干脆不吃了。房子里多了唐昊这号人之后,早餐都成了现成的,摆在桌上叫你吃你还不吃?林敬言还没那么讨虐。但他和唐昊提前约好,早餐钱他出。

怎么说他也是个挣工资的,不能吃打工学生的。

唐昊要和他分摊,他拒绝了,嘴里嚼着白菜馅包子的时候被唐昊亲了一口,看这个不怎么爱笑的小子扬着嘴角。

他也淡淡笑笑,把沾到唐昊嘴边的白菜末擦下去。

偶尔进教研组的时候还是会碰到方锐。方锐一如从前般活泼开朗,跟那几位老教授耍着赖卖着乖地讨教研究窍门。

老教授也都很喜欢这个聪明孩子,权当是自己孙子带,方锐几句话甜糊上去,都恨不得争着抢着把毕生所学教进他脑子里。方锐在这里吃得开,回头见林敬言来了,也依旧保持着笑脸对他打招呼。

“哟!林老师!”

不是林大大,不是老林,是林老师。

林敬言坐到自己桌前,旁边挨着的就是方锐的桌子,不过他通常都不会老实地在原位坐着,这会儿他正给后面那个教授捏着肩膀卖乖请假。

“你最近的假请得太频了,天天不干正事,忙什么去?”老教授笑着打听他,语气里没半点责备。

方锐叫屈:“我请假忙的也都是正事啊。”

“是交女朋友了?”

林敬言握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单薄的教案纸上印出个坑。

“哎哟!哪儿能呢?我还等着您把您家千金宝贝介绍给我呢!”

“臭小子!敢惦记我家闺女!”

方锐的笑声在走廊中越来越远,直到听不着了,林敬言才松出口气。集中精力看手底下的教案本,然后将刚才写的几行划了去。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哎,小林你有对象了没啊?”

“啊?”

“我闺女正和你同岁,方锐比她小,性子太浮,我看你和我家那姑娘还差不多……”

林敬言笑得温和,“老师,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那行!等着吃你的喜糖!”

教研组的人一心巴伙盼着林敬言发喜糖,可一处分却先落在了他头上。

院长接到匿名举报说林敬言和学生有不正当关系,两人在校外同居已久,影响极其恶劣。

到底是影响着谁了,林敬言不知道,可校方一番调查下来,却发现举报情况属实,叫了林敬言去问话,林敬言也辩不出个什么。

且不说那个不正当关系,两人同居,这就是事实,校方只要认定了这一点,那剩下的,也就都默认为是真相了。

只不过为了唐昊,林敬言还是争了两句,至少把那道“不正当关系”给抹了。

好歹是把唐昊撇清了。两人依旧是租赁关系,合同上都签着名呢。

“可是影响不好啊!你这个事儿,分校区的老师都知道了,学生之间都讨论着!你说说!怎么办?”

旁观者总是不嫌事儿大的,还是得杀鸡儆猴,以平众怒。

“先下处分吧。”事到临头,他还先替校方着想,“我回去劝劝那个学生,争取让他回寝室住去。”

“不是争取!!是必须!!”

“……行。”

他觉得事儿都闹这么大了,唐昊那边还是能说得通的。

到家的时候,唐昊已经是火冒三丈了,林敬言仔细听了一会儿他骂的话,发现他骂的是方锐,便问:“你有证据吗?”

“还用什么证据?!这些事除了他还有谁能知道?!”

“没证据就别乱说。”林敬言不觉得这事会是方锐干的,那人性子虽然总耍些猥琐的小把戏,但却不至于用上这般卑鄙的手段。两人都已经分了三个月了,要报复也实在没必要等这么久。他不想多想方锐,就叫过来唐昊,“还有两个月合同到期。”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两张合同纸,“明天我把剩余的房租退给你,还有一个月的违约金,总共两千一。”

唐昊在他面前垂手站着,茫然无措得像是那只被师父逐出师门的石头猴子。

“你原来的床位还空着,明天没课的时候收拾收拾东西,叫同学来帮你一起搬回去。”

“林老师……”

“别叫我林老师了。我辞职了。”

林敬言辞职的事儿,方锐还是听老教授们说的。他装着好奇跟人打听,听那几个隔了辈儿的人说挺好一男人,怎么就一时糊涂做了傻事呢?还是和个男学生,这像什么话?

方锐问出了男学生的寝室,等人下了课才走去寝室楼叫人出来。唐昊见着他,脸上各种表情都有,最终还是换回了他平时里咬牙切齿的样,把头扭到一边生着气。

“你是不是以为是我干的?”

“不然呢?”

方锐嘲笑,“果然你也就这智商了。”

“不是你?”

方锐仔细品了品,觉得这人的诧异不是装出来的,想他智商也是彻底没救了,“我干这事儿图什么?”

唐昊支吾不出来。方锐站在他对面,往他住的寝室窗口看了看,看着几个人影从缩到了窗台底下,他就突然笑了一声:“哎,你平时是不是没什么朋友啊?”

“我朋友挺多的!”唐昊在他们校球队里还是挺得人心的。方锐不动声色,又往窗口扫了一眼,果然站了人。

他拍拍唐昊肩膀,笑道:“看来你和你室友积怨挺深啊。”

唐昊脸上变了色,刚要转头就被方锐勾着脖子顶着脑袋说:“哎,你跟我说说,老林是什么打算?”

突然和方锐脸贴脸,唐昊还有点不适应这亲昵,但人家问林敬言呢,他垂了眼皮答:“不知道,这几天没敢和他联系。”

方锐点点头,情理之中。于是他松开唐昊放人回去寝室。

没几天,南大论坛上便爆出个帖子,说唐昊的男友另有其人,系本校在读的研究生。

别人都传得乐开了花,方锐看着手机屏幕也跟着乐,旁边唐昊则气得要呕血三升。

“这是说咱俩呢。”

“妈的!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让我找到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你这智商,估计一辈子也找不出来。”

“你智商高!你找!!”唐昊气他火都烧到自己身上了还能乐出来。方锐不紧不慢地发动车,问他:“还没敢和老林联系?”

唐昊把火压下去,脸上慎重了些,他掰着手指头低声说:“没有。都给人弄辞职了,我也不能再往他身上招麻烦,也就没打电话。”

“早晚的事儿。”

“你指什么?”

“纸包不住火,你还指望真能在毕业之前没人知道你住哪儿?”学生的好奇心可是很强的,唐昊每天在小区里出来进去,小区离学校又不远,还能不被看着?有点心的就能跟出来他的住处,再留点神的,也就能看到林敬言了。造谣一张嘴,真相就被谣言顺路给揭出来,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方锐都不明白唐昊怎么会想不到。

唐昊还觉得自己瞒得挺好,让方锐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就是个鸵鸟,只把脑袋埋土里就以为别人都看不到他。方锐开车在街上兜了一圈,两人没有再多的话说,等到天黑,唐昊在个离学校远些的地方下了车,路过小区大门的时候,左右看看,迅速跑进三号楼里。

林敬言家里的东西少了一些,倒是在墙角多了个旅行包,唐昊留意到少的都是些个人用品,就问他是要去哪儿。

“你以后别往这儿跑了。”

唐昊觉得自己讨人嫌了。林敬言撩了一下额头前的细发丝,既疲惫又在强打精神,脸上还是一副温和可亲,好像没被谁伤过。

“我把房子卖了。以后这儿就是别人家了。”

“你贷款都还完了?”

“借了钱,一次性还清了。卖房的钱又还朋友了。两清。”

“那你去哪儿住?”

林敬言想想,“宿舍吧。”

唐昊听不明白他的意图——卖了自己的房子住宿舍,这耳边不是更不清净了吗?他有些替林敬言着急,生怕流言蛮语再扑到他身上。

林敬言过来对他伸出右手,那是个握手的姿势,生人见面的礼仪,唐昊不明所以却也握了上去,听林敬言说:“我走了。你别再想以前的事儿了。”

话说完了,手也松了。

唐昊在楼下坐了一宿,想着,这儿以后就是别人家了。

方锐和唐昊有关系的八卦也传到了同一教研组的老教授们耳朵里,相比林敬言,方锐表现得可就大方多了。

“咳!老实跟你们说了吧,那小子是我哥们的表弟,考学来的时候就让我在这边照顾着点,你们也知道,我哪儿是会照顾人的人啊!这不,就让他租林老师的房子住了,还想着能在学习上多指导指导他,谁知道被传成这样啊?害林老师工作都没了!”方锐说的时候一脸懊恼,双手猛劲儿一拍桌子,“现在的年轻人啊!讲什么言论自由,实际就会躲在网络后面蒙着脸说瞎话!人心险恶啊!!”

他说得义愤填膺,不是一个时代的老教授们对后面几句话十分赞同,谈话一有重点,话题就偏了,他们纷纷说起“现在的年轻人”,转过头又惋惜起林敬言,俨然忘了这两人也没和“年轻人”差几岁。

方锐几句话把自己撇清了,还顺带把林敬言在教授们的心里洗白了,他也就不在乎学生们之间都说些什么。可这人名被他在大庭广众下提起来,提得就像个毫无瓜葛的同事,他跟教授们聊得越欢,心里就扯得越疼。

疼得好像要吐出来。

旁边那张桌子收拾得干净,上面连张纸都没有,怕是晚上来收拾的。方锐抹了把桌面,平日里边边角角的灰都擦了,也是什么都没留下。

连句告别都没有。

理应如此。

可他又不甘心。

情窦初开那时起,他处过几波对象,男男女女的都不长久,更像是在玩玩,自然谈不上情深。林敬言在他们中不是时间最长的那个,可这人却像在他心里头扎了根似的,当他想把人连根拔了的时候,满心满身都像被根须勾着。他强抖了个干净,但心里那点牢固没了根须维系,松散成渣,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掉到不知名的洞里,声都听不着响。

他认栽了。

栽到别人手里,算是他这辈子情史里的第一次,但他也知道会是最后一次。

没有以后了,栽到林敬言手里,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起身跟那帮老教授告别。

“哎!你这小子又先跑了!”

“最后一次了!”他挥手,去了教务处。

下午下课的时候,他去找了唐昊。

他找得光明正大,就堵在教室门口,摆着笑脸被头几个走出教室的学生们浏览。唐昊抬头见到他的时候,脸色刷地就落下来了。

“你来干什么?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这么跟你哥我说话?”方锐边往里走,边歪头看一人摆在桌上的笔记,“啧,这课程真怀念,林老师最擅长这科了。”

被看的学生不明显地抖了下肩膀,迅速合上笔记收在手里,方锐毫不介意地摆摆手,回头又去拿起另一个人的课本,边看边叫唐昊,“走啊,今天我们兄弟俩去吃点好的。”他把书翻了一遍随手还给对方,“字儿练得不错。”他撂下一句,见唐昊没动地方,就过去搂着人脖子,用手在他脑袋上乱揉。

唐昊碍着自己要面子要形象,一把把手打下来,“别乱摸我的头!!”

他生气,方锐却没放在眼里,倒跟之前的同学问起话来,“哎!你们是不是这就没课了?”

“是啊。等着去食堂呢。”对方无聊地用刚才那本书敲着桌子,敲了两下就去戳前面那个回头看方锐的人,“快点!就等你了!磨蹭!”

那人被催着,还跟方锐搭话:“你跟唐昊是兄弟啊?”

“对啊!”方锐在一帮比他小了好几岁的人面前没摆一点成熟样,把唐昊往旁边一甩,嬉皮笑脸地过去问人家:“哎!看你们这么关心他,哥儿几个都是他好朋友吧?”

“室、室友,室友。”对方一听这词儿,几个人同时像是要强调什么似的一起开口。方锐没管他们脸上的尴尬,热情地邀请:“一起去啊?”

“不了不了。你们吃好。”

人走了。方锐又回头搂上去,故意不看唐昊的一脸扭曲,说:“你的室友们关系真好啊。”

“你能不能把手松开。”唐昊没管他话里的用意,而是先顾着自己的感受——他不适应和方锐有太多肢体接触,尤其那一次两次之后,更是让他一被方锐碰到就产生出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抗拒和紧张。“你找我干什么?”

“吃点好的啊。”方锐眨眨眼睛,装得天真无邪。

唐昊不知道方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前思后想,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值得算计的价值,充其量就是再被人推一次,反正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此想着,他答应的时候也有点背水一战的意思。

方锐笑他瞎紧张,自己则甩着钥匙下楼开车。

车在校区里绕了一圈,绕到办公楼,方锐说要去送个文件,让唐昊在车里等着。唐昊看他拿了个牛皮纸文件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被他用两根手指尖夹着,摇摇欲坠地在腿边甩着。

方锐的个子不算出挑,可是身形比例却很好,宽肩窄臀,侧面看还有点翘。唐昊在脑子里把他扒了个光,想起那日在林敬言身边时的肉欲淫靡,欲仙欲死间让他差点分不出自己是衷心于身边那个人,还是对身上那个人动了心。

隔着车窗一直看他进了楼,唐昊收回眼神,手随意地搭在双腿间。

什么动不动心衷不衷心,就怕都是身子底下这么根命根子作出来的连锁反应吧。他对林敬言的肖想有发自内心的向往,对方锐的抵触有不愿承认的惦念,在一片混乱中越发分不清到底哪边占据得更多。他未曾陷入过此般纠结,如今脑子里面捋不清事儿,让他心生烦躁,眼下坐在方锐的车里离不开人,更是让他自觉像头笼中困兽。

方锐久久不出来,唐昊心急地一遍一遍看表,看了好几遍也才过了五分钟,他将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到别处,翻了遍车里能打开的储物盒,翻出一盒口香糖,他倒出几个扔嘴里嚼着,接着又找出了几个套子和一管润滑剂——那天林敬言买的那种。

胃上像是挨了一拳,他嫌恶地将这些东西都甩进抽屉深处,用力关上挡板,使劲戳开车里的广播。

广播里放着歌,不知道是什么台,也不知道是什么歌,唐昊时常也会听歌,但这个声音却是陌生的,像是隔了世纪。曲调简单,几个相同的小节来来回回地反复,歌手唱得也很干涩,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疲惫,他努力分辨出几句歌词,被那几节重复的曲调占了脑子,一首歌下来居然也哼得出来。歌曲声渐小,DJ的声音低低柔柔的代替了伴奏,女主持人语调平淡地说着歌的来历,那感觉让他想起林敬言说话的风格,让人听了有种被温柔包裹住的安稳,一定程度上抚平了他眼下的焦躁。

主持人说,那首歌叫《大同世界》。

唐昊用手机查了查,歌手是个他压根没听过的名字,想来也许是在他爷爷那辈风靡过的。方锐从楼里出来,几步走下台阶坐进车里。唐昊关了广播,问他:“怎么这么慢?”

“人老了办事效率就慢,你嫌弃我啊?”

唐昊冷哼——这才大几岁,就好意思称老?

方锐打了左转灯,方向盘微微向左摆了几度,车子沿主路开出了校门。

“林敬言今天中午的飞机。”

“哦。”方锐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继而夹起一块虾仁填到嘴里,“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不肯说。”唐昊的筷子还没动地方。他现在没什么表情,唯独眼圈周围有点红。

虾仁咽得有些费力,方锐又喝了口茶,茶也咽得费力。他笑着安慰唐昊:“没事,那人有真本事,到哪儿都能行。”

唐昊望向窗外车来车往的街道,手里紧紧攥着手机,里面的号码已经被林敬言删了。这人全身退得干净,干净得好像没在他身边出现过。方锐继续吃着菜,好像听了件路人身上发生的事儿,唐昊气他没心没肺,别着脑袋一言不发。方锐自己吃干净了半边盘子,放下筷子问他:“你会不会开车?”

唐昊摇头。

“那算了。”

什么就算了?唐昊没明白他问这句话是要干什么,但他也懒得多和方锐说话,他面前的盘子没沾半点油星,肚子里也空落落的,跟心里一样,空得没有东西支撑,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方锐把他送回寝室楼下,他刚要下车又被叫住,这才想起饭都吃完了还没说有什么事儿。他还没天真到真信这人会无缘无故地找他“吃点好的”。

方锐叫他把门先关上,唐昊就又坐回车里。等了一会儿方锐不说话,倒是让他把安全系上,两人又开车出去遛弯。

唐昊这个火啊!心里急得大骂:你有什么话就说呗!干嘛一趟一趟地拉着我放风筝?!

车穿过一票下课学生的目光又回到街上,唐昊没好气地刚想开口数落,方锐就抢了他的话头问话,简直像故意憋他。

“哎。你跟你室友还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唐昊愕然。“没有啊。”他虽然住回寝室,但跟那帮人也没甚交集,基本属于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儿,话都不多说一句。

“那你做人挺差劲?”

“我怎么差劲了?!”唐昊对这个说法表示不服,而且这已经是方锐第二次暗喻这件事了,他脾气虽然冲点,但不是没事就发,发脾气总得有点针对性,不然像什么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什么地方又得罪过你那几个室友。”

今天就跟“室友”耗上了,唐昊费解,短暂地把有关他们几人的记忆捋了一遍,除了刚认识那会儿的矛盾之外,再没什么交集了,谈何得罪?“真没有!”

“你确定?”

唐昊再捋一遍,想那时候的事儿都过去两年了,是爷们都没有那么小心眼的,所以他肯定地回答:“确定!”

车靠到路边缓缓停下,方锐踩着刹车问他:“没仇没怨,他们写什么匿名信,发什么匿名帖?”

唐昊不知道他在哪儿看到的匿名信,也不知道他怎么查的匿名帖,刚刚对照的笔迹、之前查证的IP,方锐没给他证据,他便回寝自己找人当面对证。

没过两天,学校公布了一份通报批评,品学兼优的校篮球队主力榜上有名,二号楼306寝室里的四个学生因为打架斗殴在学校里出了名。唐昊这名借着东风又火了一把。

方锐再见到他的时候,眼角青肿嘴角泛紫,额头上贴着块白纱布,底下透出些药水洇出来的黄,整个脸看起来颜色特别丰富。

他黑着表情拉开方锐对面的椅子,生硬地问:“又叫我出来干嘛?”

“吃顿饭。”

“有病吧你!”唐昊骂了一句,随后又问:“怎么找这么个地方?”地方有点远,还偏,他来的时候找了半天,那时候倒想着方锐要是开车来接他就好了。“对了,你车呢?我在楼下没看着。”他为了确定自己没走错门口,还特意在外面找了圈方锐的车。

“卖了。”

“卖了?”唐昊挺诧异,“开得好好的,怎么想着卖了。”

方锐点了几个菜,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谁叫你不会开车。”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唐昊烦他什么事儿都往他身上赖。

方锐摸出盒烟,抖出一根递向唐昊,唐昊摆摆手,他便自己叼了一根点着,话就在咬着烟蒂的牙关中往外迸,“我办休学了,两年后回来再继续读。”他吐出口烟,熏得唐昊扇了扇,“原本寻思借你开两年,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还我,正好你毕业。可你又不会开,给你也没用。”

桌上上了道凉菜,方锐往中间推了推,“车没地方放,就卖了。”

唐昊自听清了第一句,后面的就没再往脑子里进。他探着身子问:“休学?!你为什么休学?”至始至终,事儿都是绕在他和林敬言身上,虽说中间风言风语的也夹了阵儿他的名字,但终究没什么大影响,实在没必要费这周章。

方锐不说话,一根烟抽到头,他把整盒烟都扔进烟灰缸。

“看着难受。”

看着难受,不论是教研室还是那个小区,亦或是这个校区里走过的地方,相处过的,没相处过的,仅凭着想象,就能想出那个人的音容笑貌,或在讲台上写板书,或在自己身边赶报告。

就没这么惦念过谁。

方锐自觉不能陷在这么个没有结果的黑洞里,现实日子还是得面对,便强制自己去换个环境。至少不能睹目思人,活成自甘堕落。

“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

“你要去找林老师?”

方锐失笑,“我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上哪儿找他去?”

唐昊收回身子,“也是。”

菜陆陆续续地上齐了,方锐抽出纸袋里的筷子,“来吧,散伙饭。吃完了就各干各的去吧。”

唐昊望着他问:“你会去哪儿?”

方锐摇头,“随便哪儿,但必须是不会让我想起林敬言的地方。”

“没出息。”

方锐笑,嘴里嚼着一块自己不爱吃的胡萝卜冲他点头。“咱俩不一样,你最有出息了。你能在这儿守一辈子。”

话是反话,唐昊听得出来,他用筷子把纸袋前端捅破,牙咬住筷子把包装拽下来甩到一边,夹起一根炖烂了的豆角,难吃到差点没咽下去。他想起那首歌,在方锐车里听到的,现在存在他手机的内存卡里。

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说,世界大同,其实逃到哪儿都一样,莫不如守在原地,把人给忘了。

2015-8-17